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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山农耕
  • 2017-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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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山是在那场大火之后才叫烈山的。
  在此之前就是座无名的山,后来也有人叫它羊头山,那是根据山的形状而言,当然,还有更深层的意蕴。
  潜意识里一直固执地认定,烈山应在安泽县境内,是古岳阳绵延跌宕的大山中的某一座。
  理智却在时时提醒我,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羊头山南麓神农镇团池村出土的“五代后晋天府二年唐故府君墓志铭并序”碑,碑文记载“前望玉黍高原,后倚烈山大岭”,落款为“泽郡高平乡神农团池村”,这应是较明确的关于“烈山”的记载。而武则天登基后改置社稷立碑《泽州高平县羊头山清化寺碑》,碑文则有“烈山风穴,泛祥气而氤氲”之语,被称作烈山氏的炎帝把他和他们的足迹遍布在这片古岳阳的土地上,并把他们最原始、最古老的国都建立在安泽(光绪版《山西通志》“炎帝建国处,沁水之滨,古有伊氏邑,战国属赵国,或亦炎帝之遗踪)的青山绿水间。炎帝是沿了汾河来到伊氏邑的,炎帝是逆了沁河来到伊氏邑的,在古老的岳阳山川里刀耕火种之后、遍尝百草之后,又由几条线路通往古上党山地的。
  烈山农耕便是炎帝实现自己人生恢宏目标的第一步,这是不可或缺的艰辛无比的一步呵!
  此时,在我的意念里,烈山不仅仅是上党的那座羊头山、不仅仅是某一座具象的大山,它由专指变为泛指、由具象变为意象,是炎帝足迹所至的这浩茫阔大的山川原野的代名词。正因了这烈山农耕划时代的意义,炎帝在羊头山上燃火烧荒、开垦田亩,且喜获嘉禾秬黍,炎帝从部落头人自此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神农氏。嘉禾秬黍成为了农业文明的重要标志物,而广义上的烈山则成为了炎帝所开创的原始农耕文明的根据地……
  沁河在一如既往地执着涌动,它在流向未来,也在诉说着往昔。
  那是一个洪荒混沌的时代。
  有一群人,我们的先民,他们披着兽皮、吃着生肉、举着松枝点燃的火把、拖拽着各自的家人老少,在头领的引导下,离开了布满湖沼且不断遭受洪水侵袭的平地,艰难地向山地进发。遥远处的山地,林深草茂,野兽出没,却一派繁杂葱郁的景致。
  沿着喧哗清澈的沁河、依傍着延绵又巍峨的大山,炎帝选择了一处面河向阳的土崖,和他的族人臣民们掏穴而居了。
  凿石为刀、伐木为犁,先民们男女老幼带着猎奇、带着征服、带着职责、带着使命登上这一座座被大火焚烧了月余的山峁、土坡的时候,他们被眼前的景观惊呆了,以往荒草繁杂灌木峥嵘的大山现在一览无余,土黄山坡上的灰烬们在一场大雨过后把山地浸洇成了褐灰色,这些成为粪肥的灰烬一点点渗进土里,土里便有丝丝缕缕的地气钻出地表,氤氲成一团儿一团儿的山地梦幻。
  炎帝率领着上千子民们各自掂了打磨好的石刀、石斧与削制好的类似于犁形的尖头木棒静静站立在开阔的山地边缘,他们举行完了简单的祭天、祭地、祭大山的仪式之后,就齐刷刷地爬下来,一面面苍老或年轻的胸脯紧贴着地皮,仿佛在感受大山心脏的跳动,同时,也等候着他们的领袖在开垦第一耕。
  炎帝的长条脸上,凝聚着庄严与神圣,还有内在的不易觉察的征服的内容。他双手掂了一把沉重的头端被打磨尖锐的石刀,迈了沉实的脚步到了地心,躬下腰身,双手运了石刀,当石刀尖头刺进黑沃的地表时,他倾力一戳、一推、一运,尖利的刀头牵带了阔大的刀身,深深地刺进土里,且慢慢地朝前犁去。
  炎帝与一群上了岁数的子民们,在一场春雨之后来到了山地,他和他们把从古平阳携带来的籽粒饱满的种子精心点种到了铺陈着的山地上。
  这是炎帝遍踏平阳、岳阳与上党等地的山川河流所采集到的嘉禾。在遥远的上古洪荒里,尚没有当下的粟、粱、麦、豆、玉米的概念,千辛万苦之后炎帝终于发现了黍。黍是在大暑前后下种的作物,在之后的萌芽抽穗和灌浆等一系列生长阶段里,它耐旱而顽强,在它蓬勃生长的关键季节——秋季里,正是岳阳、上党一带相对雨水集中的时节,在日光普照又雨水滋润的日子里,黍便善解人意地欢快生长着,一直生长到霜冻将至。
  在干旱少雨的日子里、其它农作物渐渐枯死、绝收、减产的状况下,而黍子是减产最少而收获最有保障的作物。故而,炎帝经过筛选、过滤,最后把一对深邃而聪智的目光关注到了黍这种嘉禾上了。
  这一年,炎帝和他的子民们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收获,收到了以后书写历史的秬黍,那是籽粒硕大、饱满的黑色黍子,是上党与岳阳一带大山上的特有作物。小麦、谷子与高粱都属于单穗谷物,唯有秬黍有四五个穗子。六穗以上者称为嘉禾,而炎帝这一年收获了九穗禾之黍。
  这无疑是一个壮举,是划时代的收获。
  氏族领袖炎帝被称为神农氏,他以“炎地”“炎山”的开拓方法推广了刀耕火种,也被人们尊崇为炎帝。
  炎帝神农氏始创农耕,使得部落氏族和更多的先民们渐次结束了游牧、游猎生活,切实可行地在沁河两岸的大片山地上春种秋收、营造家园,开始农耕生活。炎帝亲手燃起的农耕之火,照亮了中华民族农耕文明的长远之路,这是一条宽阔的通衢,更是艰涩的求索之途。
  笔者曾在山西境内多地听说过多处的“羊头山”“羊头岭”,亦耳闻过几处“牛头山”“牛头岭”,平静的心倏忽被刺激了一下,一羊一牛,貌似常见的乡村牲畜,实则是由游牧为主的部落和由渔猎生产为主的方式转变为由刀耕火种和农耕文明为主的社会的体现。生产方式的重大变化带来的是生活方式的重大变化,羊头山和牛头岭是对两大不同生产、生活方式的恒久追念和心灵祭奠。
  炎帝手中那一把熊熊燃烧的烧荒大火,也烧出了一座和数座大山的名字,羊头山自此成为人们心目中的烈山了。烈山,是烈山氏之山,是血与火的焚烧之山,是充满诗意的壮烈之山,是农耕文明的星火燎原之山……

来源:山西日报                       张行健